奏鸣曲式

奏鸣曲式（sonata form，sonata-allegro form）是 18 世纪中后期在维也纳古典乐派手中定型的结构原则，也是西方器乐音乐史上效力最大的曲式。它处理一个根本的戏剧问题：两个相互对比的调性与性格，如何在发展之后达成统一的回归？

注意区分三个词：奏鸣曲（sonata）是多乐章套曲体裁（见 套曲曲式与自由曲式）；奏鸣曲式是单乐章的结构；奏鸣曲式快板是套曲第一乐章惯用的"快板 + 奏鸣曲式"组合。

总图式

（引子）— 呈示部 —（反复）— 展开部 — 再现部 —（尾声）

部分	内容	功能
引子（可选）	慢速，常为属调或远关系调酝酿	铺垫与悬念
呈示部	主部—连接部—副部—结束部	陈述对比，副部转入新调
展开部	动机加工、模进、远关系调	制造冲突与漂泊
再现部	主部—连接部（改写）—副部（回归主调）—结束部	调性解决，戏剧闭合
尾声（可选）	强调主调，可再展开	盖棺定论

呈示部：四位角色

呈示部内部按结构功能（见 绪论）划分为四区，古典分析习惯记作 P—TR—S—C：

• 主部 P（primary theme）：主调、强节奏性格、常为 乐句结构（sentence），以半终止或完全终止收束；
• 连接部 TR（transition）：取 P 的素材或全新材料，唯一使命是把音乐送到新调——常以碎裂、模进与属和声悬置结束，停在副调的属和弦上"开门"；
• 副部 S（secondary theme）：副调（大调走属调，小调走关系大调或属小调）、抒情歌唱性格、多为乐段或其扩展，并以副调的完满终止收束；
• 结束部 C（closing）：副调内反复终止式、巩固新调，性格常回归果断。

古典呈示部通常整体反复（现代演奏偶有省略）。莫扎特 K. 545 第一乐章是最透明的教例：P（C 大调）—TR—S（G 大调）—C，小节数不过七十，功能分毫不乱。

展开部：动机的远征

展开部对 P、S、TR 的材料进行加工：片段化（碎裂到一两小节）、模进链、倒影对位、力度与音区的极端化；调性走远关系方向（下属、平行小调、减七与拿波里氛围）。和声上它是一段"无家可归"的漂泊，通常以两大停顿节点收束：假再现（以错误调性闪现主题）与属准备（主调属和弦上的持续蓄势）。

再现部：闭合的艺术

再现部重走 P—TR—S—C 的次序，但有一处必然的改动：连接部改写路线不再转调，副部以主调回归——呈示部中"属调的副部"被"带回家里"，全曲的调性戏剧就此解决。这一改动是奏鸣曲式的灵魂：对比由调性对立（呈示）经瓦解（展开）走向同一化（再现）。浪漫派作家有时反其道而行（副部移向下属方向、三调呈示等），把"解决"改成"新出发"。

尾声绝非可有可无的"拖尾"：贝多芬把尾声写成"第二展开部"（《第三交响曲"英雄"》第一乐章），在主调上再做一轮发展，才宣告真正的终局。

调性布局总表

区段	大调作品	小调作品
P	T	t
S（呈示）	D	Rp（关系大调）
展开部	S、平行调、远关系漂泊	同左
S（再现）	T	T（或同主音大调）
C / 尾声	T	T / T 大调

分析示例

• 贝多芬《c 小调第八钢琴奏鸣曲"悲怆"》第一乐章： grave 引子 + 呈示部 + 展开部 + 再现部 + 尾声的全要素范本；
• 莫扎特《g 小调第 40 交响曲》第一乐章：小调奏鸣曲式的副部（降 B 大调）与再现回归；
• 贝多芬《第五交响曲》第一乐章：动机单一性与结构功能的极致示范。

References

• Classical Form: A Theory of Formal Functions for the Instrumental Music of Haydn, Mozart, and Beethoven / William E. Caplin
• Form in Tonal Music: An Introduction to Analysis / Douglass M. Green
• 《曲式与作品分析》吴祖强 著，人民音乐出版社